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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颗珠子的手链

编辑: 发布时间:2019-11-15 10:42:28 阅读次数:

城里有个“城中村”,是城市漂泊者的“乐园”。村里有个叫豆子的小伙子,只有十八岁,长得矮小,不到一米五,脸上有一块难看的疮疤。豆子十三岁就出来闯荡江湖了,没什么绝活,只好擦鞋。

这一天,豆子在一个小饭馆招揽生意。他一桌一桌地问过去,转了一圈,一宗活儿也没揽到。没揽到活也罢了,他的出现还惹得其中一个客人很不高兴,抬脚一踢,把他手中的工具箱踢翻了。

“你……”豆子气愤地仰起头,怒视着他。

那汉子一扬手,“啪”地赏了豆子一个耳光:“你什么你!老子喝酒喝得高兴,你进来乱叫个屁呀!出去,出去,要不然老子一脚踩死你!”豆子抚着半边脸,仍是紧紧盯着他。

这会儿,店外一顿一顿地走来一个女孩,问:“豆子,你怎么啦?”豆子一看,是新邻居阿梅。

阿梅是个跛脚女孩,像豆子一样,她很小年纪就出来挣钱养活自己了。也许是同病相怜吧,他们才做了半个月邻居,就好得像一对姐弟了。

豆子见了阿梅,有点慌乱,摇了摇头,快手快脚捡拾好地上的工具,转身默默地走了。

阿梅追上他问:“豆子,你没事吧?”

豆子笑了笑,说道:“阿梅姐,你别担心,我真的没事儿!”

阿梅还是不放心,远远看着他走进了另一家饭店,找到了一宗活,这才走回去。

晚上,豆子回到家时,梅子正在等他。今天是她的生日,她买了好多菜和酒,在这里她只有豆子一个朋友,所以要请豆子过去吃饭。

两人开开心心吃完了饭。阿梅看了看他,忽然说:“豆子,咱们背井离乡出来打工,总是要受人欺负的,尤其像咱们这样的……以后人家欺负你,就躲得远远的。”

豆子默默地点了点头说:“阿梅姐,你别为我担心,这样的事我对我来说太平常了,早上的事,我早就忘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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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梅见他说得太轻松,反倒不相信他说的是真的。

“真的!”豆子见阿梅不相信,就把左手一举,露出他戴在手腕上的一条手链,“我有一个法宝呢!”

阿梅一看,扑哧乐了:“这是什么法宝呀?”

豆子告诉她,这小珠子是用黑榄的核串成的,原是农村小孩子玩的东西。他十三岁那年父亲就把他赶出家门,让他自己养活自己。离家的时候,母亲哭着追出来,特意让他戴上这串手链。

阿梅盯着他的手链说:“怎么只有一颗珠子了呀!”

豆子看了一眼手链,低声道:“我从家里出来的时候,这条手链可以在手上绕三圈,不多不少正好有一百颗呢。出来后这么多年,越取越少,昨天还有两颗……”

阿梅疑惑地问:“取它干什么呀?”

“我娘叮嘱我,如果在外面受了欺负,就取一颗珠子下来,扔掉它,就当把受的气扔掉……”

阿梅愣了半晌,喃喃道:“只有一颗了呀,只有一颗了呀!”突然一惊,“珠子取完了呢?”

“珠子取完了,我就、我就……”豆子神色黯然地低下了头,“我就不活了。像我这样的人,活着也没意思……”说着,豆子放声大哭起来。阿梅吓了一跳,失声叫道:“豆子,你可不能这么傻呀?”

豆子一抹泪,古怪地笑了笑:“我才不会干傻事呢。我不会就这么去白死的。谁第一个欺负我,我就和他拼,我人小力气小,可我有一把刀!”说着,他眼里露出一种可怕的光,咬牙切齿地倒满一碗酒,咕嘟咕嘟一气喝完,“珠子取完了,我就不用再听我娘的话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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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梅看着他冷峻的目光,心底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颤。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呢,一个老实人若是突然发狠,那后果才可怕呢!

第二天,豆子从外面回来时,阿梅已在等他了,焦急地问:“豆子,你的珠子呢?”

豆子一愣:“珠子?还在呀!”

“真的?给我看看!”

豆子明白了阿梅的用意,鼻子酸酸地,他乖乖地伸出左手,撸起袖子,让阿梅看他手链上最后那颗珠子。

这之后,每天晚上阿梅都要检查豆子的珠子。

这天快收工时,豆子一下揽到了十几双皮鞋。那是在一个饭店里,有一桌人都让他把鞋擦了。豆子卖力地擦完鞋,没想到这是一帮痞子,一毛钱也没给他。

豆子默默地流泪,默默收拾好家伙,走出了饭店。回家的路上,豆子一把扯下手链上最后一粒珠子,狠狠地扔了出去。

快回到村子里,豆子远远地看见阿梅的影子,心里不禁一慌。他想躲开阿梅进自己的屋子,可还是让阿梅逮住了:“豆子,你的珠子呢?”

豆子说:“还在呢,还在呢!”脸上却掩不住地慌张。

阿梅一把抓住他的左手:“啊,珠子呢?”

豆子突然把手一甩,跑进了他屋里,关起门。阿梅在外面使劲打门,一边喊:“豆子,你要听姐的话,别做傻事呀!”

豆子趴到床上,把脑袋埋进被子里,任阿梅怎么说就是不吭声。晚上睡觉前,豆子偷偷从箱子里翻出一把锈渍斑斑的尖刀,用捡来的一块砂布细细地磨了起来。一直磨到刀子锃亮,才抱着刀子睡着了。

天亮后,豆子像往常那样提起擦鞋的工具箱,出门找活。

打开门一看,豆子怔了一怔。阿梅双手张开挡在门前,说:“把刀子放下!”

豆子像做了个亏心事的孩子,不敢抬头看阿梅,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僵持着。过了半晌,阿梅轻声道:“豆子,你抬头看着我!”

豆子微微抬起头,猛地“啪”一声,脸上吃了一巴掌。阿梅眼里闪着泪光,喊道:“豆子,我打你了,我欺负你了,你拿刀捅我吧!”

豆子吃惊地瞪着阿梅,嘴唇不住地颤抖着。终于,他哇地一声哭了:“阿梅姐,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

阿梅从他怀里摸出刀子,“咣当”扔在地上,然后拿起他的左手,往他的空空的手链上穿了一粒塑料珠子。她一边弄,一边哭:“豆子,你这个傻瓜……你干嘛把珠子取下来?以后,遇到像姐一样的好心人,就穿一颗珠子进去,懂吗?”

豆子戴着这条只有一颗珠子的手链,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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